〖一世闲〗八月【越恭】

赠 @农夫三泉 大大


八月还拖着夏天尾巴,凉意盖不过燥气,白日里多穿一点都觉得热,只有临晚的时候才觉出渗骨的风。欧阳少恭失了大半法力,变得怕冷,入夜便得披衣服。陵越心里记着,在他书房里显眼处挂了自己的外衣。欧阳少恭每每进书房看见那件朴素的蓝紫色外套,心里总要发笑。

 

很久没有下山。春日里下山见了一回千觞,见了一回不想见的物是人非,欧阳少恭便更加懒得跑。无奈天墉城的医书实在不多,欧阳少恭不得已要去江都琴川搜罗。

所幸没有再遇见什么故人。欧阳少恭抱着满怀的帛书竹简找了家茶馆,放出符鸟去。茶馆里在讲陈年话本,人不多,说书人的声音不高:“‘额前未肯点胭脂,懒把相思细细知。笑里秋千轻自语,背人斗草弄晴丝。’谁知那青丘之国国主,竟曾是如此温柔娇俏的小女儿……“兰生被符鸟引进来,欧阳少恭朝他招招手。兰生很少下山,左看右看哪里都好奇,那曾经轰动一时的青丘狐话本,刚听上两句便入了迷。“翌日便要出战,兰公子咬着牙去敲青丘狐的门。……那青丘狐哽咽不成声,兰公子含着泪道:‘人活着,不能只顾自己开心,还有许多东西比这更加重要,像是责任,像是担当。’”欧阳少恭听到此处,忍不住去摸兰生的头,而兰生一时愣怔,竟落了泪。

青丘狐回青丘之国做了狐王,说书人退下台去饮茶。兰生蔫蔫地抱起一半医书,慢慢往天墉城走。欧阳少恭抱着另一半医书,不知该说些什么。直到天墉城山门下,兰生才开了口:“娘,今日这故事,我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似的,心里头难受。我真羡慕你和爹爹。”

他的爹爹正从高高的台阶上走下来,面上没有笑,却无比温柔。

兰生仰着头看爹爹,忽然很想扑到他怀里大哭一场。但他毕竟是大了,只娇娇地把书往爹爹手里一堆,笑嘻嘻地往家里跑:“爹!今儿我这么辛苦,家里有没有好吃的犒劳我啊?”陵越接过欧阳少恭手里的另一半书,看着兰生小小的背影哭笑不得:“一提到吃的就跑得这么快。”欧阳少恭叹了口气:“今儿我歇息的茶馆里讲的是青丘狐话本。”陵越有些讶异,顿了一顿,只说:“那些前尘旧事,终究不再算了。”“抱歉。”

西边云里慢慢有了月亮的影子,屋里烛光昏黄,陵越与少恭并肩走进去,兰生嘴角沾着饼屑,一手捏着酥饼,一手伸到屠苏面前抢蜂蜜碟子。少恭放下手里的书,敲了敲兰生的脑袋:“吃没吃相。”兰生一歪脑袋:“哎呀呀反正是在家嘛,又没外人,要什么吃相。”

 

吃罢晚饭,少恭去书房整理医书。今日百感交集,夜里比别日更冷,墙上挂的外衣也比别日看起来更暖和。少恭披了,心里熨帖许多,拿书一本本翻起来。

烛光忽地一闪,亮了许多,少恭没抬头:“什么时候了?”陵越将外衣往上拉了一拉,从背后抱住他:“该睡的时候了。”少恭蹭他侧脸:“孙月言怎样?”“不遇见兰生,大约就如一般小姐,到了婚时便择佳偶出嫁,相夫教子吧?”“不遇见我,你会怎样?”“大约就如一般天墉弟子,平日练剑修行,然后继承掌教之位,孤独一生。”“不修仙?”“我贪恋红尘,心有执念,修不成。”“那也很好,同我一起做红尘中人吧。”


月弯着,尖得像是要挂起什么人的执念。陵越关上窗户,把屋里的烛光与夜隔绝。少恭躺着,闭眼呼吸,胸膛微微起伏。

世间千般万般的生老病死爱恨别离他全懂到透彻,陵越,你还可给他什么呢?

给他不遗憾,不后悔,心怀执念,嘴角可沾饼屑的红尘一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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