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胭脂铺

送我的鹿 @树深见鹿 最后一句属于我鹿。

汪曼春挽着明楼,从新政府的台阶上款款走下来,晚风轻轻将她敞开的风衣撩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台阶上的影子便跳了两跳。

他们也许刚刚吵了无伤大雅聊作情趣的一小架,也许是无意溢出了一两句不属于绅士淑女的过分情话,总之从明诚拉开车门,到车子平稳地从下午开进傍晚,汪曼春都红着脸,他们没有再说一句话。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转了个弯,妥帖地开进一条窄巷里。巷子是真的窄,为了使明诚能从驾驶座上下去,汪曼春那一边几乎贴到墙。灰砖缝里斑驳的苔藓像女孩子藏不住的情意,浓浓淡淡嗔痴喜怒,无论怎样仔细清理,一场雨后又发。

西巷里藏一家脂粉铺,没有招牌,掌柜是苏州来的一位单薄青年,姓许,惯穿一身藏青长衫,细声细语眉眼低垂,往往叫新来的顾客不大信任。但这里的胭脂水粉是上海一绝,不开公司不开分店,只这一个小小的铺子,每日限量,卖完打烊。开铺子第一年的情人节,小许掌柜没有经验,结果连货架带仓库,所有的货两个钟头抢购一空,干脆歇了一整天。然而便是这样任性的铺子,也在乱世里的上海稳稳地开了下去,没人打听小许掌柜的背景,这年头,少问一句少麻烦。

明诚侧身下了车,夕阳金红的光从飞檐下温和地流下来,他的身影在暖光里陷成一块深深的黑。

明楼把目光从那吸人的黑里拔出来,身边的汪曼春盯着墙面上一只蜗牛,缓缓地捻着细白的手指。这是害羞的意思。明楼轻笑了一声,于是汪曼春脸更红些,扭过头去,油亮整齐的发卷对着明楼的鼻子,一股浓烈的玫瑰香气。

明诚进了店面,小许掌柜抬头看他一眼,他点点头,小许掌柜便继续低下头去,只作不见。于是明诚轻车熟路进了后院,跳起来抓住院中老树粗壮的枝干,手臂一紧长腿一抬便飞翻过墙,轻巧无声地落在墙外,从深巷老宅间一人宽的墙缝里猫儿似的飞快穿梭。

一辆汽车停在南巷口,司机拉开车门,一只皮鞋跨出来。

明诚目测了距离,沿着墙根窜到对面院墙底下。对面也是新政府高官家,院墙上都镶着不伦不类的西式琉璃瓦。明诚跳起来扒住,滑了一滑,院里的桃树正开花,软软的花瓣蹭在明诚鼻尖上。

司机开着车走了,那皮鞋的主人敲了敲门。没人应。

明诚一手扣着瓦片,一手从后腰摸出装着消音器开了保险的枪。

皮鞋主人的血溅在门环上。

枪口灼伤了一朵花,明诚把它摘下来,捏在手心揉碎。

明诚回到车上,明楼看了看表,皱了眉头。

“新出的桃花胭脂卖得快,已经没有了,小许掌柜现调的。”

明诚将打开的檀木盒子双手送到汪曼春面前,手心的花瓣渍和新调好的胭脂都新鲜地半湿着。

汪曼春抿着嘴笑了一下:“这掌柜架子可真大,还要我们等他……这胭脂颜色不错,香味有点淡。”

明楼从她手里拈过白瓷胭脂盒,轻轻转了一转:“苏州胭脂名家祖传的手艺,颜色确实好看。”汪曼春歪头看他,明楼将白瓷盒子放回她手心:“香味淡好啊,不会盖住美人香。”

“师哥!你再胡说我不理你了!阿诚,我要回家!”

明诚微笑着转回身来,发动了车子。

最后一抹昏黄的余晖落在了巷口的树枝尖儿上。

明楼和明诚到家的时候,月亮弯弯地悬在云边上。

屋里灯火通明,阿香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甜汤,姐姐裹着毯子坐在沙发里,弟弟枕在姐姐腿上。

明诚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更精致的木盒,景泰蓝胭脂盒上绘着一朵牡丹:“大姐,许掌柜的胭脂铺出了新品,颜色正香气淡,您一定喜欢。”

姐姐和弟弟欢喜地闻香试色,闹成一团。明楼拉起明诚的手,手心桃花渍已经干了,粘在手纹上,于是哥哥像小时候一样带阿诚去洗手。

哥哥手热,初春水凉,阿诚下意识缩了一下,哥哥捏住他纤长的指节,他的手掌被翻过来,哥哥的指腹沿着长长的生命线和感情线,沿着枪茧,不轻不重地搓下来,淡淡的桃花色的水从指缝里流落。

阿诚垂着眼,哥哥的脸离得很近,嘴角翘起的一点微小弧度都特别明显,阿诚猜他要取笑自己,于是用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嘴唇。

哥哥笑着从下往上瞥他一眼,这一眼便承载着阿诚的烟火人间。一字不言,可这温柔,普天俗世再难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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