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李】猫与白鸽08

08

接了李熏然的电话,凌远又顺路去了趟超市。之前一个人住,他又不喜欢囤食物,厨房和冰箱里常年空空荡荡,有一天夜里饿得受不了,找了一圈却只能头晕目眩地煮白米汤。

现在不一样了,有了……有了室友和猫。凌远在超市里挑选新鲜的鱼肉虾蔬,拎了一箱牛奶,提着猫罐头和妙鲜包,忍不住又买了些小孩子们都喜欢的膨化食品。自己在厨房里煮出满室腾腾热气,听着卷毛小警官一边咔嚓咔嚓地嚼小零食一边用叮叮当当的小玩意逗猫,喵喵盒盒的声音混着电视里头的动画片配音从客厅传进耳朵里,这简直是凌远梦寐以求的烟火人间。

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从停车场走出去的时候,凌远几乎要哼歌了。

然而他看到面前的那个男人时瞬间冷下了脸。

 

凌远曾经无数次想过关于,父子的问题。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凌教授的亲生儿子,不是因为凌家对他不好,而是因为凌家太好。哥哥凌岳妹妹凌欢,从小受着凌远没有受过的批评埋怨,也受着凌远没有受过的娇宠溺爱。

妹妹打坏了东西,缩在床底哭着不肯出来,凌夫人又笑又气地用扫帚把她赶出来,捏着耳朵叫她面壁思过。哥哥考试不及格,凌教授气得指着鼻子骂,罚他把错题抄上十遍。可凌远,摔碎了杯子,凌夫人小心翼翼地哄他不要怕没关系,考试名次落一落,凌教授端着牛奶安慰他再接再厉。有一次凌远故意漏写最后两道大题,在试卷上画空格,可凌教授只是问,小远啊,是不是最近哪里不舒服,心情不好啊?凌远那颗调皮捣蛋的心一下子落了空,只好回答,考试那天有点头晕,现在已经好了。天知道,他多希望凌教授能捏着自己的耳朵训一句,下次不许再犯。

过于温和,有时候便是疏离。凌教授凌夫人搞了一辈子的学术,却不太懂人心。

凌远从小成绩就过分优异,十四岁就已经跳级跳到了高二。那一年,他正坐在教室里算一道数学题,班主任就小心而怜悯地将他喊出教室。

“凌远,你妈妈,我是说,你生母病重,你要不要去看看?”

生母。

凌远的生母是个精神病人,疯在凌远出生那一年。凌远见到她时,她抱着一个枕头,又哭又笑。我的宝贝儿,妈妈终于见到你了。许乐山!你放开我儿子!我儿子!我儿子被拐跑了!我儿子没有了!

许乐山是凌远的生父。凌远刚出生便被诊断为先天肝脏功能不全,体质也差,一度几乎病死。许乐山为了摆脱高额的医药费,扔下仍在坐月子的妻子和快病死的孩子,独自离开。凌教授当年仍是一院的院长,可怜这对母子,为他们拉来赞助,治好了孩子,却没能治好由于刺激过度疯了的母亲。

那个可怜的女人在精神病院里独自活了十四年,如今病重,凌远甚至无法控制地想,这是痛苦,还是解脱?

后来也许是为了继承凌教授的学术,也许是弥补生母得肝病而亡的遗憾,凌远成为了一名优秀的肝脏外科医生,披着金光闪闪的外衣,在鲜花和掌声里成为了第一医院的新院长。

于是那个当年独自出走的父亲,带着他经商得来的巨款,想起了这个好儿子。

 

凌远拎着东西从堵在家门口的许乐山旁边绕了过去。

秃顶的男人快步拦住了他:“小远,上次你让荣总托我办的事,我都给你处理好了,还让那个报社多给你们医院美言。你看啊,这些事情,医疗失误啊,给报道出来对医院影响多坏啊,是吧……”

凌远打断了他:“这一次的问题我们不存在医疗失误,我们也不需要您为我们美言。麻烦您不要再跟着我,否则我就直接报警了。”

许乐山不依不饶:“我是你爸爸呀小远,当年我实在是没有钱,才把你交给凌教授,你看你现在的成就,不都是凌教授栽培的吗?你怎么不理解我啊小远!”

凌远转头就走,却被许乐山一把扯住。手里的袋子在拉扯中掉了下来,薯片筒和猫罐头顺着斜坡滚进花坛边的阴影里。

 

一只修长的手捡起了薯片和罐头。

李警官面色凛然,身姿挺拔,从黑暗里快步走过来,一把从许乐山手里将凌远夺回来护在身后,掏出警察证:“这位先生,您的跟踪骚扰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他人的正常生活,请您立即停止。”

 

凌远拎着生食品袋,垂头丧气地跟着拆开薯片的小李警官上了楼。

“远哥,这个包装上说可以用薯片碎炸虾哎要不要试试?”

“来,荣绒,你凌爸爸给你买好吃的了!铛!妙鲜包!”

“盒盒盒盒盒盒盒荣绒你看,你千万不能跟这个汤姆学啊,追了十几年也没追到那只老鼠。”

“喂喂喂喂走开!卧槽我衣服!”

李熏然敞着三颗扣子冲进了厨房:“远哥,救命!荣绒把油弄我衬衫上了,你看还能洗吗?”

凌远调小了炸锅的火,抬眼看了看:“没事,能洗,你脱下来我给你先简单处理一下。”

“哦好。”李熏然二话不说,当着凌远的面就开始解纽扣,终于把一晚上都闷不吭声的男人吓到差点弹起来:“喂,熏,熏然,那个,你要不去房间换吧?”

李熏然奇怪地把衬衫从肩上扯下来:“都是男人怕什么,这衬衫怎么处理?要不我自己来吧?”

小警官身上的皮肤比想象得要黑一点,看起来顺滑紧实,漂亮的肌肉并不夸张,含蓄活泼地炫耀着年轻的蓬勃生命力。凌远努力把目光从李熏然的肌肉上拔出来,指了指水池上的洗洁精:“那个,先,先用水冲一下,然后用洗洁精抹在有油污的地方,给它放一会,回头吃完饭我给你手洗。”

李熏然光着上身兴致勃勃地研究洗洁精瓶子:“这样就行啦?哎我从小到大不知道被油毁了多少衣服,要是早遇见你就好了。”

凌远已经镇定下来,认真翻动锅里的薯片碎炸虾:“傻,傻不傻,那个,你抹完洗洁精把它放卫生间台子上,然后去换件衣服,准备吃饭了。”

李熏然把收拾好的衬衫托在臂弯里,突然从背后凑近了凌远:“哇,好香,这能吃了吗。”

低沉磁性的声音突然又直接打在耳边,凌远的手肉眼可见地一抖,又在打翻锅子之前被李熏然握住。

“远哥。”小警官用几乎称得上拥抱的姿势将凌远环在怀里,轻轻地笑了一下,“你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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